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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的春夏秋冬

世上的一切都会过去,惟有爱永不止息

 
 
 

日志

 
 

筚路蓝缕 以启山林  

2017-04-10 23:13:23|  分类: 工作生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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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2008年父亲突发疾病离世之后,我们弟兄俩就商量定了,清明都要有一人回家祭祀,至今已经快十年了。头些年主要是祭祀扫墓,陪伴母亲遣散悲伤。到现在,时间带走了具体的伤痛,我们还在清明回到家中,寄托哀思之余也忙碌茶事。母亲仍然要为帮我们准备时令吃食——冬笋笃腊肉,清香的艾蒿粿。我们带着食物祭祀先人,分享相同的食物,仿佛心意相通。

清明是一个万物生长,春水初涨,天地清洁而明净的节气,古人选择这个日子祭祀、踏青实在是顺乎人情义理。我们挂青烧纸,祭奠祖先,心中郁结了伤感。可转过身,四周尽是跃动的生命。衰掉的蕨禾开始长出新蕨菜。放眼村庄之时,只见山丘和田地都被紫云英和油菜花占据,成就了一幅印象派油画。春水清且涟漪,绕村而过,早晨的露水并没有蒸干,河道里还弥漫着薄薄的水汽,接入天际。而随处可见漫山遍野、逐年增加的茶园也在努力绽出新芽,吐放嫩叶。祭祀时凝滞潮湿的情感在几番呼吸后不由自主地消融于形骸之外,由此感到一种生命传承到如今的美好。在我看来清明不似七月半[鬼节、中元、盂兰]那般充满禁忌和鬼气,这一天白天黑夜都忌四处走动;又不像除夕那般充满烟火气,这一天我们匆匆告别祖先,赶回家忙碌对联和年夜饭。只有这个清明,才能不在意时间,我们尽可以起早在坟头墓地祭祀,望着袅袅而起的馨香在青山绿水弥漫开,知道自己的诚意为祖先所知,在这时间的河流里无法再见面,但在这万物复苏的春天里感到一种融合。

弟弟的女儿半个月前出世了。所以今年回家更为家里添了新生命而喜悦。我在祭祀时也没忘记把这桩喜事告诉父亲。母亲因此每天忙碌张罗着买鱼买肉,白天黑夜还要给小可爱泡奶粉换尿片。家住祠堂隔壁位置在村中心,街上的菜肉买卖消息都比别人知道的迟,累得没工夫给我们在做艾蒿粿。母亲的性格担心担虑,在家伺候月子,很不能静心,总也不能忘记茶事。今年茶价较往年高出一截,母亲更是为腾不开手而有些介怀。所以今年清明,茶事倒压了祭祀一头,我顾不上去采蕨采笋,迎着春光去山间地头帮着继父一起采摘新茶。
筚路蓝缕 以启山林 - 禾禾 - 倪的春夏秋冬
 
我们这个村地处皖南深处,就像是一个微观中国,地大物博,山林田地牵延至上下游村头村尾,无奈人口众多。在划分资源时,我家的大部分茶山已在八华里以外的邻村旁边。母亲初嫁我家,领着小姨帮忙采茶,山路得走上2小时,路上饥渴,所带的菜饼没到饭点就吃了。到现在,我家有三块茶园。父母利用自家的山地开辟出来的茶园最大,约有10亩。其二是利用公社废弃养猪场开辟的茶园也约有2亩地。最后是一小块包产到户重新划分生产资料后的茶地。可在这之前,父母在村里是佃农的角色。

自记事起,父母就在租人茶地,租人水田。只为维持一家人吃用所费。小学和初中一放茶假,我们弟兄俩就随父母到别人家茶地里采茶。在“享受”茶假的那些年,父母开辟的茶园还没成型,只能讨别家茶园来采摘,这些茶园或路远或地偏,采摘不易。有时候要漟一条河,有时候要爬一座山。爬一座山的往事来自一位本家奶奶。她素来和母亲相善,又喜欢父亲的忠厚,我们还住老宅时就很是照拂我们。她家一块山顶的茶地借给我家采摘若干年。不让出茶叶税,只需要日常看护。所以我很多采茶记忆都留在那个五六华里以外的茶地里。譬如弟弟和我下山接泉水,为寻野果,弟弟翻下山涧落在朽木枯枝里。当时真是让母亲魂飞天外,都忘记责骂我们的鲁莽了。

十几年前很少有明前茶,谷雨就算是早茶了,茶叶起的迟,随着气温攀升,生长迅速,白天采摘,夜晚炒制,家家生火户户冒烟,杀青烘干,小孩子们也帮忙挑拣老黄茶皮,忙得连饭都没心思吃。到了凌晨三四点,男人们骑着自行车就着手电光去茶市卖茶,女人们也差不多时间,赶着做早饭洗衣服。这样的日子不论天晴下雨,差不多得煎熬一个月。因为茶叶价格很贱,辛苦一个茶季也只能采两三千块钱。母亲曾和我说过一个故事,包了一户人家的茶地,采了六百来块钱,交茶叶税一百多,还得修剪翻土。大家的日子在千禧年前都非常艰难。

茶假里,小孩们都希望一些奖励才肯上山采茶,我们的奖励往往是五毛钱的面包。哪天早上拿到一块面包,母亲总要叮嘱说今天采茶可得出力了,我们总是飞快答应。听话着背起饭菜和水壶,随父母步行。和煦的阳光下,万物生长得滋滋作响,孩子们也渴望到天地中转转眼睛。家住在村中央,前后都得走一段石板路出村,一路上谁家院里茶花比碗大,谁家的蔷薇漫过了墙都明晃晃的照在心上 。 出了村,沿路都能看到油菜花,金灿灿一片,有时也夹杂一小片颤巍巍的白色;田塍上尽是蜂箱,养蜂的五叔正带着面纱往蜂箱里喷烟雾,然后再取蜜。这个时节,山里面总有绝佳的风景和野物。映山红自不必说,在一片黛青的树林里,她就是系在枝头红手绢。忍冬花也挂着长长的蕊儿,不起眼却沁出芳香。而我们最痴迷的就是蓬虆果和树莓了。

到了山脚时,父亲居前,用树枝掸落山里厚重的露水,虽然如此到了山头,裤脚和鞋里还是会湿掉。可我们不在意,揪一片映山红,寻觅鲜甜的蓬虆果,山路变陡,淙淙的山泉就挂在眼面前,天光闪耀,我们就总要就着竹简或是折一苇茅草啜饮个够,泉水真凉真甜。弟弟会掉落山涧一半是为蓬虆果一半是为灌泉水。山越走越高,五毛钱的面包也像是棉花糖,三口两口就化掉了。日头穿透树荫,蒸发着露水,照在走前头的父亲脸上,汗珠一闪一闪的。

等到了山顶的茶叶地,早就一身汗了。急忙忙把饭菜挂上枫树枝,系上采茶袋。拽着茶树慢慢挪动向前。本家奶奶的茶地左右是枫树和松树林,茶树栽在中间的坡地上,就像一匹从坡顶铺开的地毯。每人守着一株茶,滴滴笃笃地采摘着这能换钱的叶子。春夏之际的阳光缓慢而持续地加热这块地毯,四周寂静,蝴蝶扇动翅膀,野蜂嘤嘤,尤其劳乏的父亲扶着茶树摇晃起来。当我们听到轻轻的鼾声也会轻轻地笑起来。只见父亲前仰后合地打着呼噜,手里还揪着鲜茶,脚下一个趔趄,脑子清醒过来紧紧地拽住茶树枝条,我们忍不住大笑,空气里充满欢乐的味道。

为了驱散瞌睡虫,母亲开始讲荒唐可笑的故事。教书的太姥爷被罚扫大街,没干过农活的太姥姥看见一泡牛粪也会躲得远远的,再或者数落奶奶的不公和分家另过时候的一穷二白,靠着外公外婆的接济才熬过分家后第一个春天,这些故事总能引起我们的追问和父亲的不满。母亲倒是不在乎。瞌睡虫在陈年旧事中真的被驱走了。

日头也移到头顶。父母心疼儿子,让弟兄俩赶紧吃午饭。所谓午饭经常是一锅米饭加梅干菜或者水竹笋烧咸菜。这样的饭菜必须挂在离地的枝丫上,不然蚂蚁就嗅味而来。弟兄两从树上结下布袋,一个不小心,连饭带锅顺着地毯滚到了坡底。我是赶忙地追下去,好歹拾回半锅饭来。一项不苟言笑的父亲看着这样滑稽场面笑起来,。日影西斜,茶树淹没在深绿色老叶泛起一片光辉中。这个时刻一般我们已经转到南北向山坳中的茶地里,急忙忙地盼着日影再往西,这样我们就能回家,路过一簇簇的水竹林,钻进草窠里拔上一袋水煮笋,羡慕地看着山鸡,对于这些野家伙只能是望肉兴叹,可如果能捡到几只蛋那也是丰盛的晚餐。就在这将要下山的胡思乱想中,从不远处不着村店的中学里传来铃声,勾起一阵向往和害怕。父母很担忧我的成绩和身体,在离家八华里的中学里能不能承担起他们的热望。要知道那时候学费不菲,失学退学的孩子比比皆是。我九七年入学,两个初中班级,合计120余人,坚持到中考时30余人。当年的孩子就像被一波浪水冲上岸的海龟,在下一波浪水迎接我们回去之前,面对着陌生不熟悉的沙滩和盘旋的海鸟。

我们背着太阳,赶在前头的影子也步履匆匆。有时候父亲也骑着自行车来采茶,黄昏将尽时分,他先我们一步归家。常常是弟兄俩伴着母亲后行,这个时候我们还惦记着那些蓬蘽果,她也会纵容一下不再似早上那般催促。道路并不平坦,劳累的双脚被石子硌得越走越慢。落得实在远了,就攒起劲来跑一阵。又让母亲评比鲜叶多少。到家了,闭窑炭火正红,火苗红艳艳的,有哔剥之声。起初人们用杉木条和细丝紗钉起的炒青筛,杀青完的茶叶滚烫,需要用手按压成型,避免虬曲。这个时候母亲生火做饭,茶季里时蔬短缺,多数情况都是吃干菜,得益于母亲的勤劳,这个季节我们总能有不同的干菜下饭。在众多干菜中,我最喜欢的是干茄丝。而最厌恶的是陪伴我三年初中的梅干菜。整个茶季,多数人都累得没胃口,母亲就经常用酱油汤泡饭。烘干茶叶时,我们弟兄俩要把焦黄的老叶和茶杆挑出,次又筛出灰末。往往在过称时,秤砣平准星的时候,母亲要加点碎末,防止卖茶时候被贩子指责份量不足;可父亲总要阻拦不可太多。人们就像是我小时候养蚕的年纪,照顾蚕宝宝一样地对待这精贵的叶子。
筚路蓝缕 以启山林 - 禾禾 - 倪的春夏秋冬

筚路蓝缕 以启山林 - 禾禾 - 倪的春夏秋冬
父亲和母亲年年承包别人家的茶园,年年帮人修剪翻土,有的时候还得掏腰包缴纳茶税。为的是从这些小灌木上讨来我们的学费开支和吃穿用度。不知从何时起,父亲和母亲决定开辟自家的山地,改种茶叶。只是记得他们稍微空闲点的时间都投在了这块十亩山林里了。先是砍树斫柴,一刀一斧的将木材、木柴从离机耕路一里之遥的山地里肩扛出山,装上板车。不能移走的枝丫藤蔓用一把山火烧了,种上茶叶苗。这里有买来的,也有父亲从更深的山里挖来的,也有自己扦插栽种的。十亩茶林细论起来,茶叶品种并不单一。头一二年,茶苗细小,看着弱不禁风,不仔细看护,随时都要被分蘖而出的树枝和除不尽的丝茅湮没。在农民,看护一样作物意味着不断的劳作,在作物和野物之间拉偏架。人们用锄头、弯刀和一身气力日复一日的重复,才能得望所成。还记得03年高三毕业后,母亲赴浙务工,弟弟在校补习,我随着父亲,挥舞了廿日锄头弯刀,我也经历了水泡变成茧子的劳作,一身黢黑。书上的很多成语譬如胼手胝足只需要轻轻的尝到了滋味就明白个中艰辛。左传中所谓的“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现在咂摸起来恰恰是父母这一辈人拼劲气力才让清贫之家得一线依靠。

今年我陪着继父采茶,突然他提到说山里有茶地的不过三四户人家,进山的田塍小路也破坏多年。再过五六年,他打算把茶树剪了养上杉树。还说这也是我父亲的计划。当年父亲留了山岗上的一篇杂树林准备培养茶油树和杉树林。只是后来一直不得功夫删刈杂树,计划没有成。我闻得此言,心下吃惊,忍不住问到杉树要多少年成才,到那时候你和母亲老了,还要这些树木做什么。继父不过是回答人活着要留点给子孙。父辈种下茶叶,栽下树木都是对生命延续的责任和交待。尽力改造了山林养成茶林。现在又考虑兄弟俩多在外工作,就想留下树木养成才,福荫儿孙。这大约就是我们为什么活着的真谛吧。

倪秋
2017年4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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