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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的春夏秋冬

世上的一切都会过去,惟有爱永不止息

 
 
 

日志

 
 

老人的葬礼  

2009-07-12 19:35:50|  分类: 绿茶遐想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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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打电话给妈妈聊天。说到了近日若干老人的死亡。一个与外婆年纪相仿的70来岁的老人在田间劳作的时候好端端的就过去了~村里的赤脚医生也悄无声息的过世了~留下10w财产赢得村人暗赞云云~又提及外婆常常暗自担心自己身后身无长物的时候会毁掉她老人家多年的好口碑~ 
 
两位过世的老人的葬礼又要开始了,我对此有着熟悉的印记:棺材对老人来讲一般都是提前预备的,隆重的是请来风水先生选择次优墓地,择日下葬;完事之后倘若是老掉的人自然在大家交口称赞高寿后开始吃喝,倘若是青壮年人则是在一片惋惜感伤后开始吃喝。没有吃喝的葬礼不能称之为葬礼的。众人帮衬下的入土为安因为没有给同类们一个舒缓情绪的吃喝而让悲伤笼罩的时间延长,这不为劳累的村民所喜欢的。很多老人们担心的身后事很大部分来自于能不能让送葬的队伍长一些,让帮忙的人们吃的好一些~至于自己身前的劳苦、悲凉、子孙不肖、众人嫌弃等等都和着口水咽下了。
 
我参加了多少这样的葬礼呢,我变得越来越不能忍受。婚礼和葬礼是农村人能排演出的最大的仪式了,参与其中的人们是无权拒绝的。单薄的酒水在婚礼上惹来众人的不满,流传下许久的碎口;而繁复的仪式在葬礼上同样会惹来众人的口舌。“最后才明白 我的眼泪不是为你而流 也为别人而流”,多少嚎啕往往并不需要喊声来表现悲伤,你必须演完你的角色;更有甚者如母亲常念叨的嘉善某地葬礼上“亲属在搓麻、旁人在哭丧”的见闻。

我又看见多少葬礼在结束的酒席里变得不堪;酒精在那一刻舒缓了多数人连日的劳累,让他们忘却丧失同类的哀伤,喧嚣在那一刻逼着死者的家属强颜欢笑,又怕假戏真做事后存着不解的悲伤。有个一个无知的小姑娘在父亲的葬礼后说了句“今天可以有猪肉吃”让洗碗切菜的妇女们泪下如雨;这种悲伤并没有结束,若干年后小姑娘会在不经意中得知自己当日的言行而存下不消不遣的内疚。
 
可我不能恨这样的葬礼,尤其是老人的葬礼。葬礼是她们的生命晚期的寄托。不论是“好端端的”死去,还是“饱受折磨的”死去,葬礼被他们/她们视为一种身后的荣誉。我所感叹的是这些老人们无法选择好好的生活,却选择体面的死亡。这种陈陈相因、好的孬的都认同的老年人的生活状态才是让人生出无力和惆怅原因所在。
 
村里人都觉得一个70多岁的老人在田间劳作时候死去是“好端端的”,一个在母亲身前连水米都要不大供应的儿子却愿意招呼别人吃好喝好。孝道已死,求名之心不死。老人们不爱惜自己的话,只好在劳作时死去,仍然不被理解的看成“好端端的”;只好在身前卧病在床,屎溺难理,只盼望着死去时候的风光大葬。这其间有好心的人,有歹心的人,而习惯的力量让他们在帮助、讥笑他人的时候庆幸自己的“好”儿女不让自己“出丑”;认可着那样的葬礼更能让自己被人记起。这样的故事听的多了,我开始对老人们充满深切的同情和理解,对冷暖交加的孝道和人情感到不解和无力;对摸不着边的“老有所养”生出最大的厌恶和怀疑。
 
我经历的死亡和葬礼唯一让我稍稍显得平静,不那么愤愤不平的似乎只有一个。我的太姥姥活了九十岁,自打我记事起老人家总是显得很慈祥,每年见她老人家一回,每次派个“红包”酥糖给我。去世的时候,外公亲自给老人家选了最好的墓地,送葬的子孙和村民延绵有1里多地,因为长寿前来沾喜气的人很多。我那日心情大好。
然而平静还是被打破:老人家身前逢年过节的时候总是爱叫子孙们别给那么多糕点,直接给2块、5块,老人家也很欢喜。临终的时候指指簸箕,那里面是逢年过节子孙们给的糕点钱,2块、5块、10块的攒了2000多。结果就填作了丧葬费用了。高寿的,儿女子孙还是“好”的,也是如此寒碜,把孝敬都换成了身后的名。遑论这许多人生不如意,生活很悲戚的其他老人们呢。
 
呜呼,活着不易,死了不易,上帝允许我为这些过去的现存的将来的苦难祈求么~
 
倪秋
2009年7月12日19: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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